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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至疏的友谊,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2017年09月12日 07:04 来源:这儿有好书 作者:佚名

 

  交朋友是这样的。有时候,初次见面就仿佛遇到上一世的亲人,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就会热络起来,你说的每一句话对方都懂。也有些时候,明明觉得自己都要掏心掏肺了,还是很难被对方接受。遇见什么人都是机缘,若是能变成挚友就更要珍惜。世间并不缺少文人相轻和文人相惜的故事,但文人间有至深至亲的友谊,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1957年1月的某天,涩泽龙彦带着自己的译作《萨德选集》第三卷来到三岛由纪夫家,昭和时代日本文坛上两颗耀眼彗星的轨迹由此汇合。相交十余年,既是知己,又是知音。

  涩泽龙彦曾在发表的文章中坦承:“我二十、三十多岁期间能够一直孜孜不倦地翻译谷克多、萨德、于斯曼、热内及比亚兹莱,为的就是让三岛氏读到。可惜我没能在三岛氏有生之年将巴塔耶的《情色论》翻译出来,懊悔不已。”

  三岛由纪夫也曾在涩泽走入人生低谷时表现出极大的支持:世间并不缺少文人相轻和文人相惜的故事,但文人间这种至深至浅、至亲至疏的友谊,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1970年,三岛由纪夫辞世。其后某天,涩泽龙彦的朋友矶田光一这样对他说:“自从三岛去世后,涩泽先生您的文章是不是有些变化呀?”变化,当然是有的。都藏在这本书里:

 

  《三岛由纪夫追记》|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著 | 涩泽龙彦

  译 | 邹双双

  在这本三百余页的小书中,两人间的轶事,涩泽对三岛文学的精彩评论,点滴文字顺着时间轴流淌而出。字里行间中,我们可以看到三岛时代的波澜与平静,以及在这个时代里最为珍贵的一段文人情谊。今天我们就来分享涩泽龙彦和三岛之间的二三事...

  三岛由纪夫二三事

  昭和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国际反战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新左翼系学生们闹事的事。我约了三岛由纪夫在六本木的小料理店碰面,想和他谈谈我编辑的杂志《血与蔷薇》。同席的还有另外两三人。当时,三岛穿着土黄色战斗服,头戴安全帽,脚上套着长靴,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他似乎对东京都内的骚乱十分感兴趣,想着自己也能身临其中而兴奋不已,脱掉长靴上了榻榻米坐席后,还不断打电话搜集、确认情况,时刻关注着游行队伍的行进动向。

  不过,此处我想写的不是这个。当时,三岛给我们讲了一年前他去印度旅行时的事情。为了向我说明印度有个多么奇妙的畸形人,原本一直盘腿坐着的他,突然双手撑后,两腿伸长,腰部向上挺了起来。怎么形容呢?就是匍匐的相反姿势,形同于高山寺的《鸟兽人物戏画》丙卷中画的那个看着小和尚和老尼姑形影不离而笑的男子的姿势。或许说是仰着的匍匐姿势更贴切。日语中都没有能形容如此简单姿势的词,真是不便。总之,三岛就摆出了这个姿势,然后对我们说:

  “就是这么个模样的人,一旦跑起来,那个快哟,眨眼间就不见了呢。”

  现在想来,三岛或许是为了让我这个喜欢徒手攀岩的人高兴而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我只去过一次在绿丘的三岛宅,是为了给他送彰考书院刚出版的《萨德选集》第三卷。那是第一次见三岛,应该是昭和三十二年。我记得刚巧东京创元社的某女编辑也在,和他商量新刊行的《鹿鸣馆》的装帧。装帧是现已去世的画家驹井哲郎的抽象画风格。因为《萨德选集》第三卷发行于昭和三十二年一月,《鹿鸣馆》发行于昭和三十二年三月,所以大约是在那年的一月或二月。在场的还有先到的桂芳久先生。我清楚记得三岛介绍:

  “这位是作家桂芳久先生。”

  三岛喜欢批判文坛或评论界的名流。当时,三岛又将龟井胜一郎、堀秀彦、串田孙一等写人生论给年轻人看的作者们骂了个遍,每骂一个,都向我征求同意:“对吧,涩泽先生。”感觉像是对初次见面的我进行公开表演似的。

  大概是开始健身后不久,当时的三岛脸色苍白得可怕。我印象尤其深刻的是他下巴总是往里缩。在我看来,这个特征像是在暗示着某种不得已而成的“虐待狂”。

  说到下巴,我想起另一件事。忘了是什么时候了,三岛谈到石川淳:“那个人老是抬着下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说着,他稍稍仰起脸,突起下巴,演示给我看,接着便大笑起来。

 

  有一次,我从有乐町朝日比谷方向走着。三岛戴着太阳镜,穿着开领短袖衫,迎面走了过来刚好就在第一生命楼前面撞了个正着。那次应该是昭和三十五年七月,快到六点的时候,因为是夏天,天还很亮,夕阳辉映着街边的树。

  那天,第一生命大厅有土方巽的舞蹈公演,我们并肩坐着观看。中场休息时,一位观众走到三岛旁边,伸出手里的公演节目册子:“可以在这儿给我签个名吗?”三岛很爽快地签了。可他发现节目册上印着Ukio Mishima,便在第一个字母前用钢笔添上Y。三岛为土方巽写了篇文章登在这册子上面,日语版和英文版都有印刷。

  一旁的我瞅见这一幕,顿时起了玩心,冷不丁把自己手中的节目册也伸了出去,半开玩笑地说:“顺便也给我签个名吧。”三岛默默地认真签下名,还是不忘在Ukio 面前加上一个Y。这个节目册子我至今还保留着。

  我记得那天舟桥圣一也坐在第一生命大厅中观看。那时他眼睛应该还看得见吧。

  公演结束后,我们俩去后台休息室拜访了土方巽,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三四个人钻进空荡荡的大厅直梯,不想直梯居然中途停了下来,吓坏了我们。灯也黑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估计是工作人员误以为没人了,关掉了电源。我们就悬在黑暗当中差不多三十分钟。三岛说灯马上就会亮的。他对我说:

  “哇,太恐怖了!一想到涩泽也在,真是害怕了。” 

  我本来就笨口拙舌,不管对谁,都不能很得体地寒暄几句。三岛长女出生时,我想得说点什么,明明不说也可以,结果还是说错了话:

  “爱女,身体健康吗?”

  三岛一本正经地回道:

  “嗯,仰天躺着呢。”

  这是当然,才刚出生的婴儿嘛。

 

  我二十多快三十岁的时候认识三岛,之后一直怀着敬爱之情与其交往到四十岁出头。对于这样一位世间罕见的文学者,在不久前,我产生了尽量不带主观的文学价值判断来客观叙述我们之间交往的念头。此前,我也讲过一些关于三岛的事,但没有发展到现在这种心情。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吧。或者说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我记忆中的三岛形象也渐渐地被漂白而清晰起来。

  让·谷克多曾把自己的青春形容为“纪念照”。我时常在想,本来记忆不就像是抓拍到的照片么?片断式的自是当然,自己本人有时也会在不知情之下被拍进照片。例如,《三岛由纪夫短篇全集》第五卷的后记里写道:

  我写《上锁的房间》这个短篇是为了彻底打破之前的死板文体,曾被涩泽龙彦指摘道: “破到这个地步,我都跟不上了。”

【责任编辑: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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